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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岁已高,再无野心以期大道的长肖副使近些年热衷于广结善缘。这等事情在左近同道的眼中,本就算不得什么秘辛之事。这或也是他对黑履道人提议同玄弯宫一道先将大卫境内打扫干净、再联手以扛四家犯海之策一直不甚感冒的缘故。偏黑履道人明明晓得他心意如何,此时仍还故事重提:“前辈以为,匡琉亭回信可能信得?!”“匡家人刻薄寡恩,慎重些好,没得坏处。”似是觉得这话言差了,长肖副使忙又找补一句:“主上不同,御下甚宽.”黑履道人懒得与这老上司赘述什么,只轻声言道:“前辈自行思量便是,晚辈子然一身,仅有的几个师侄也算成器,哪里都能去的。前辈与其余几位副使或是不同,身家性命大半都托付在这澜梦宫上头。四家犯海多次,全赖宫主以龙剑镇之。是以将来如有大变,内陆诸家或还能改旗易帜、喜迎新主,然澜梦宫中同僚却是不然,多半要与玄穹宫一众宗室一般下场。遂还请前辈好生思量,莫要于将来懊悔不及。”

话虽如此,但黑履道人也不是真心想离开澜梦宫再去过那逍遥日子。

修行总是要靠资粮的,初时他与康大掌门芥蒂未消,本还存有几分扶持禾木道那些晚辈的意思。只是见得他们实难成器,这头康大宝与其又再无隔阂,这便寄身重明宗修行。

这时候便不图后辈们能为他挣来修行资粮,只盼得能省去在许多冗杂事情上头的时光消磨,便算足够。然日子久了,才发现若一直如此,免不得要花大把精力来看照重明宗内门人弟子。且自己修行所需又堪称海量,却不是一个缩在云角州的筑基宗门能提供的。长此以往、两相拖累,还不如一别两宽,异日修为大成时候随手照拂一番康大宝这些子侄,便够得他们受益无穷。孰料之后康大掌门等晚辈居然还真没被他这师叔落下太远,时至今日,或都有了点相辅相成、互为奥援的意思。不过现下到了这澜梦宫,黑履道人却真有了些舍不得离开的意思。

若要他为了澜梦宫不惜性命、竭力保下大卫海疆,黑履道人自是不可能做成的。然若要他就这么舍了这么一资粮不缺、能安生修行的地方,这决心也是难下。是以勿论如何,总是要稍花心思、试上一试的。

黑履道人这话却是直接,直令得长肖副使又陷入了沉思,半晌过后,方才淡声开腔:“滋事甚大、容晚些时候副使齐聚,再好生议上一议。”“时不我待,前辈好生思量便是了。”

黑履道人话音落地,再无半分逗留之意。下一瞬,剑光骤然拔起,刺破沧溟长风。

澜梦宫外海之畔,潮声依旧,长风不息。原地只余下长肖副使一人子然独立,方才从容温和的面色,此刻已然彻底敛去。他凝望着黑履道人远去的天际尽头,眸光沉沉,神色几番更迭,阴晴不定,难言五味。脚下浪涛反复冲刷礁石,又缓缓退去,恰似他此刻翻涌不定的心绪。半晌,他才低声吐出一语,语声沉缓,带着几分凝重:“时不我待...时不我待.”

事已至此,说不得还真要与玄穹宫那些老相识碰上一碰。

齐聚副使、共议前路之事,已是势在必行。

云深雾锁,古庵栖于层峦幽壑之间,四野松涛沉寂,竹露滴响,山岚浮空,终年无人声喧罄,唯有梵气氢氲、清光匝地,一片祥和。尕达禅师静坐于庵前石蒲之上,身姿端挺笔直,如雪域孤松傲雪而立,风骨凛然,不曲不斜。眉心一点朱砂佛印灼灼凝光,不艳不烈,似承古佛禅意,敛十方清虚灵气,于静谧中隐隐流转淡淡金晕,庄严玄妙,摄人心神。这些年漂泊惯了,不得不说,直待到了重明宗才算有了一处安生修行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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