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伟听得连连点头,还掏出小本子给记上了。
曾安蓉看了他一眼:“阿伟,就这两句都记不住啊?我家牛听一遍都晓得打调了。”
阿伟:“。”
“周师,你看她嘛。”
“话糙理不糙。”周砚跟着点头。
“师父,你尝尝我做的鱼香肉丝。”曾安蓉看着周砚说道。
“这都不用尝,一看就比我出发前炒的还要好。”周砚看了眼一旁正埋头干饭的周沫沫,小家伙盯着鱼香肉丝吃得可香了。
众人闻言纷纷笑了,沫沫严选,确实差不了。
周砚尝了一筷子,鉴定虽然给出的评价是【相当不错】,但其实已经接近【极其不错】的水准,调味、火候略有瑕疵,但上客人桌是完全没问题了,客人会像周沫沫一样喜欢的。
这种差距,得老吃家和厨师同行,才能比较敏锐地察觉到。
周沫沫也算半个老吃家了吧?
她吃过的好东西可不少。
但她现在不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吗。
周砚略一思索道:“汁渍的调配可以微调一下,比例是没问题的,就是用量上要再做一点调整,这样一份鱼香肉丝,量多了一点点,所以酸味会略微突出。
炒的火候没啥大问题,汁收得挺好,火可以加一点点,让炒的时间减少两三秒,成菜效果还会更好些。这个东西就不好教了,你得在做的过程中去领会。
明天开始,鱼香肉丝我做一半,你做一半,我做的时候你多看多学,然后自己去尝试调整,找到那个感觉。
你现在是【相当不错】的水准,离【极其不错】就差临门一道坎。”
曾安蓉听得连连点头,也拿出小本子给记上了。
“呐!她也写!还说我呢!大哥不说二哥。”阿伟像是抓住了把柄,一脸高兴道。
老罗端着圆子汤出来,分别看了眼两人的小本子,嗤笑道:“阿伟,看看人家十几个字就记明白了,你写了快一页,记的乱七八糟的,这能一样吗?还笑得出来呢。”
“额————”阿伟探头看了眼曾安蓉的本子,又看了眼自己的,也沉默了。
“噗——”小罗在旁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阿伟给了他一肘。
“周师,看看我做的圆子汤。”老罗把圆子汤放下。
【一份极其不错的圆子汤】
周砚扫了眼,笑着道:“老罗,你的圆子汤不用尝我都知道好。
不过,我刚刚看到有一桌客人桌上的油渣炒莲白没吃完,我感觉有点问题,准备等你忙完了和你一起看看问题出在哪里呢。”
一旁的小罗不笑了,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。
笑容没有消失,转移到了阿伟的脸上。
周砚起身,把一旁柜台上放着的那份油渣炒莲白端了过来。
其实剩的不多,油渣还剩了五六块,还剩了几片莲白。
这要是在城里,算吃得干净的。
但这是工厂门口的饭店,工人中午来吃的算是工作餐,很多时候是几个工人一起搭伙吃的,今天这桌点了四个菜,一看就是这种情况。
那这份油渣炒莲白就不该有剩下的。
老罗看了一眼,脸色微沉,开口道:“这油渣一看就炒过火了,肯定是咬不动,所以才会剩下。”
“小罗,哪个回事?油渣莲白都炒不明白?”老罗转身,伸手拍了一下小罗的脑袋,语气颇为严厉。
“老罗老罗,怎么还上手呢。”周砚连忙伸手拦着老罗。
一旁的阿伟也不敢笑了,身体都站直了几分。
小罗面红耳赤,低着脑袋道:“应该是刚刚太忙了,火有点急,油渣下早了,那边莲花白又没弄好,油渣就炒老了点。”
“你自己尝尝看,老了好多。”老罗抽了一双筷子递给他。
小罗接过筷子,夹了一块油渣喂到嘴里,嚼了半天没嚼烂,最后整块咽了下去。
老罗气急道:“小罗,你学厨八年了,三级厨师证都考到手了,还犯这么低级的错误?”
“老汉儿,我错了————”小罗低头,低声道。
“不要喊老汉儿,工作的时候喊职务!”老罗说道。
“罗师,我错了。”小罗态度诚恳道。
“错哪了?”老罗问道。
小罗说道:“打荷没有确认好就开火,搞得流程乱七八糟,导致出现差错。
菜出问题,还抱有侥幸心理,觉得反正是油渣,略微过火影响应该不会太大,把菜给客人上了桌。”
老罗被气笑了,指着小罗道:“你心里还是有哈数的嘛,那你做事的时候脑袋被驴踢了啊?把这种菜给客人端上桌,败坏的是我们饭店的名声,辜负的是客人的信任。”
“从今天晚上开始,你老老实实干墩子和打荷去,你这个水平,我看不如回老家种地I
“”
“罗师,我晓得了。”小罗点头,立正挨批,态度相当端正。
老罗这通教训,相当严厉。
周砚在旁听了都感受到压力了,原来厨师这行当,师父训徒弟是这样训的啊,学到了。
主要是平时小曾挺让人省心的,现在又成他小婶子了,他也不太敢骂啊。
总要下班的不是。
他小叔可是神枪手,让他一只手,半条腿,他也未必能打得过。
那下回给阿伟上上压力,免得他一天天龇牙咧嘴的,好像生活充满了美好,没体验过人间险恶。
不过老罗都骂完了,那周砚也不好说啥了。
老罗这才看向周砚,诚恳道:“周师,不好意思,这个菜出现问题,我作为后厨负责人,有很大的责任。
是我让阿伟去炒回锅肉,然后让小罗来炒油渣莲白的,责任在我。我没有把控好菜品的品质,让这样一份莲花白端上了客人的餐桌,该罚罚,该处理处理。”
周砚表情也严肃了几分,看着老罗道:“老罗,这个事情肯定是不对的,我出门前也再三交代,给客人上的菜,品控是最重要的。
菜炒得不好,咱们重新炒一份就行了,有损耗我能接受,但端到客人桌上,让客人吃得不满意,那肯定不行的。”
老罗点头:“我明白,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,这方面我会加强管理,菜从厨房出去之前,我都要过一眼。”
这其实也是周砚之前的标准,就是担心忙中出错,而且他是真能一眼看出来菜是否达标。
“行,小罗刚开始炒,忙中出错,我们要给年轻人改正的机会。”周砚拍了拍小罗的手臂,说道:“不过错了还是要有后果的,这个月的奖金扣除,就不另外罚钱了。”
“要得。”小罗点头认罚。
“那我的奖金也扣除,我也该接受惩罚。”老罗说道。
周砚摆摆手:“老罗,你就不扣了,我给你记着,下回要是再出现这种问题,那就得扣了。”
“要得,谢谢老板。”老罗点头。
周砚又看着小罗道:“小罗,你先回去干一个星期的墩子和打荷,一个星期后,我会考察你看炒的油渣莲白是否达到我的要求和标准,能达标我会再考虑让你炒这道菜的。”
小罗闻言眼睛一亮,连忙点头道:“周师,我一定好好干!”
他最怕的就是被周师抛弃,以后只能干墩子和打荷。
现在周师又把机会给到了他,那他肯定得好好把握住。
“你们忙完了先歇会嘛,这段时间辛苦了。”周砚重新坐下吃饭。
饭店后厨的人渐渐多起来了,就必须要有规矩,有对应的惩罚机制。
不然菜品的品控很快就会失控,那周砚用味道构建起来的护城河就会坍塌失效。
老罗让小罗来炒油渣莲白,确实没毛病。
一个学厨八年,已经考到了三级厨师证的青年厨师,炒个油渣莲白应该说是绰绰有余的。
但经验不足带来的手忙脚乱,还需要在工作过程中不断调整,他离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厨师还早着呢。
赵嬢嬢他们全程一言未发,就静静地看着周砚处理这个事。
周砚是老板,平时大家怎么都行,但遇到原则问题,那肯定还是他说了算。
别看他平时笑眯眯的,说话也挺温和。
但认定的事可从不让步,当初从厂食堂辞职是这样,严守菜品品质也是这样。
是个犟拐拐。
但他都证明了自己是对的。
周砚吃了一块老太太卤的猪头肉,论手艺的稳定性,还得是老太太,这猪头肉卤的跟他不相上下。
“奶奶,你的卤肉还是那么巴适!”周砚擡头冲着坐在一旁的老太太称赞道。
老太太嘴角微微上扬:“还行吧,现在就是没年轻时候那把子力气了,搬点啥都要喊人。不然我再去整个摊子卖卤肉,我看都得行。
现在做生意就跟我年轻那会一样,大家口袋里有钱了,也愿意拿出来花了,一切都好起来了。”
说到最后,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“好啊,好时代又来了,你们这辈人不用再吃那么多苦了。”
“奶奶,那你就说对了,以后只会越来越好,再也饿不死人了。”周砚扒拉了一口米饭,笑着说道:“还会出现很多吃得太饱的人。”
“吃得太饱,顶多就是屁话多点,没得太大危害的。”老太太悠悠道,“跟饿肚皮相比,那算啥嘛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周砚点头,老辈子经历过最艰难的那段岁月,饥荒是他们最惨痛的记忆之一。
放下碗,周砚打了个饱嗝,笑着道:“还是家里的饭好吃,顶到了。”
“我吃了三碗,我也顶到了~”周沫沫跟着放完碗,同样打了个小小的饱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