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海、澜梦宫
万顷苍溟连天漫涌,怒浪叠叠撞碎天际,长风卷着咸湿气横贯八荒。
礁石孤峙于浪峰之间,一道形挺拔而立,但见得他束发紧整,一袭黑衣劲装遭狂风扯得猎猎振响,子然立于海天交界,孤身对着无垠汪洋开练剑法。沉腰拧胯,剑刃破空横扫,煌煌青金剑影轰然炸开,流光铺展数丈之阔,如青焰裹金霞横亘海面。劈刺之际锐芒直刺云底,挑挽之时碎光遍落涛间,起落间剑气激荡,层层白浪被剑势硬生生剖开深邃水痕,翻涌海潮应声向两侧奔涌避让。狂风卷来滔天浪幕,他踏礁旋身横斩,连片青金光浪迎面铺开,轰然震散泼天水雾,碎珠漫天飞溅,映得整片海面浮跃明暗交错的青金寒辉。进退辗转间剑势连绵不绝,凌厉剑影随招式吞吐开合,上接低垂云霭,下逐奔涌波涛,黑衣身影在漫海金光青芒里忽隐忽现。浪潮起落不休,剑招往复不停,凛冽剑意压过海风浪啸,孤峭飒然的剑修立于万顷沧海之上,以巨浪为靶、长风为伴,漫天青金剑影纵横海天,气势磅礴辽阔。
与黑履道人并列的长肖副使见得眼前此景,面上略有讶然之色生出。
他目光自蒋青身上挪回过后,又往黑履道人身侧瞥过一眼,心头暗道:“云角州、平戎县是不是沾了什么说法,怎就莫名到了这等人才辈出的时候了?”尤诚安肩上立着通明剑猿,正看着蒋三爷身影兴奋非常。
它正于尤诚安宽得似能跑马的肩头上模拟蒋青动作,如是仔细去看,便能发现其举手投足之间却也蕴有几分神韵。倒也不足为奇,毕竞这小家伙如今也已摸到了进阶关卡,想是不消多久,便就能成为阳明山一脉又一位三阶妖校。且因了近些年常伴蒋青身侧,通明剑猿几是观剑佐食,如是精进,怕不下于重明宗一众亲传,值得好生栽培。黑履道人负手迈步向前,立在礁石边缘喃喃自语:“不错,如是前番狠下心来,将慧远手头那件真君机缘径直夺了下来,说不得现下青哥儿也已能摸到了剑罡门槛。”
长肖副使不晓得他正心觉后悔,便也跟了上来:
“如此后辈,便算留于澜梦宫中亦有大用。四家临海之期愈发近了,黑履,却不好放他再回黄陂。彼处边鄙,哪里能当得外海繁华,回去了,便是将这良才美玉耽误了。”
他言语时候都未避讳尤诚安,似是不觉一才晋金丹的晚辈有胆置喙什么、亦不觉兹要黑履道人真心想留,蒋青还有拒绝道理。孰料黑履道人闻听此言过后,却是倏然一笑:“前辈如有此本事,下回宫中分润海珍,晚辈使多让前辈一成?!”听得黑履道人所言不似玩笑,长肖副使不禁诧异道:“何出此言?”
“真若这般好留,此子又怎么会选在阳明山结婴?天下哪里去不得?!”
黑履道人瞥见尤诚安面上已有不悦,却只做个手势,后者便扛着同样有不忿之状的通明剑猿寻了个僻静地方落脚。“那康大宝却是不凡,方方面面都是好本事。”长肖副使思忖片刻、淡声念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