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大灵田界。
连天盖地,绵延不断,但却大半荒芜的田道边。
一只疲惫不堪的老马,拉着一辆破旧的马车,载着一车厢的人,费力地向前行驶着。
驾车的车夫,目光像是山隼一样警觉,不断环顾四周。
车厢之内,载着七八个修士。
这些修士,无不衣衫褴褛,面露饥色,手指粗糙,指尖渗透着洗不尽的泥色。
他们身上,唯一值钱的,就是一个破旧的储物袋。
储物袋里,装了些灵谷和灵面,以及屈指可数的灵石。
他们的脸上,也都带着疲惫,或艰辛的神色,一路上提心吊胆,聊着的,也都是些灾年,兵乱的情况。
谁家的收成少,吃不饱饭了,把孩子往外赶,让他们自己去谋生路。
有些年少精壮的修士,加入了暴民寨,学人烧杀抢掠,没过多久,就被杀掉了。
北边的田地,无缘无故,又腐烂掉了,种了一年,颗粒无收。估计要不了多久,灵农吃不饱饭,也要暴乱了。
什么地方,又死了不少人,不知道为什么,连尸体都找不到……
最后这些人,无可奈何,口中念叨着的,就是求土地老爷保佑,求地藏大神保佑。
觉得是他们自己不够虔诚,奉的香火不够,这才招来了灾难……
众人交谈哀叹之间,全没注意到,车厢的角落里,坐着一道身穿漆黑衣袍的身影。
这道身影,从一开始,就默默坐在角落里,不曾隐形,也不曾匿踪。
但满车厢的人,却对其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仿佛在他们的认知中,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人一般。
就这样,马车一路前行,又走了一日一夜。
车上的人,若是饿了,偶尔会取出一些,掺了杂草发黑的馒头来吃,或是取出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馍啃上一小口。
这些东西很难吃,也很难下咽。
但车上的人,仍旧舍不得多吃,如今恰逢灾年,这或许是他们半个月的伙食了。
身穿黑袍的身影,坐在角落里,默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又行了半日,车内的人,正在聊天,忽而一个大汉,向车外看了一眼,转头问车夫:
“你是不是走错路了,这不是去南穗州的路。”
车夫回头道:“往常那条路,生了暴乱了,走不了了。只能改道了。”
大汉皱眉,“你没走错吧。”
车夫不耐烦,道:“怕走错,你就下车。我不拉你了。”
大汉被车夫如此说,不敢再开口了。
他是灵农,靠地吃地,一辈子埋头在田里,若非生计所迫,很少外出闯荡,这外面的路,他自然不熟。
大汉赔笑道:“你莫生气,我就随口问问。”
车夫冷哼一声,继续抽了马一鞭,加快了速度。
如此又走了半日,车道渐行渐偏远,车上的人心有疑惑,但却不再敢说什么。
终于,在傍晚时分,马车停在了一个荒凉的驿站门口。
车夫道:“走太累了,下车歇歇脚,喝口水。”
众人见是驿站,驿站上的牌匾也在,加上长途跋涉,马车颠簸狭仄,的确疲倦难耐,便陆续下车,想进驿站休息一会。
车夫将马车,拴在了驿站门口,道:“伙计,开门。”
驿站的大门,缓缓打开。
车夫将一行乘客,领进了驿站。
可众人越过大门,刚一迈进驿站,便有冲天的血腥味,扑面而来。
耳边一个粗重嘶哑的声音道:“这批口粮,怎么送这么慢?”
车夫讷讷,不敢说话。
其余人纷纷脸色大惊,想夺门而逃,却已然被一群满脸横肉,身披人皮血围裙的屠户,堵住了逃生的路,而后像是鸡鸭牲口一般,被掐脖子,或被扭断胳膊,牢牢拿住。
他们都是灵农,只知种地,不善杀伐,怎么可能是这群,满手血腥的屠户的对手。
这些灵农被擒,满脸惊恐,早已吓得瘫软。
有几人想反抗,当即被扭着手脚,拖入了内院。
内院之中,是一个大的屠宰场,院中满是屠宰,砧板之上血流了一地,凝固成了污浆,洗都洗不尽。
人皮晾在架子上,骨头摆在地上,一块块肉,在晾干,当做储备的口粮。
这宛如人间炼狱的一幕,将这些老实本分的灵农,彻底吓得肝胆俱裂。
屠宰场的另一旁,一个满身肉瘤的屠户头领,将二十枚灵石,丢给了车夫,附加一小袋发黑的肉干。
“你做得很好,下次再送快点,别让我等急了。”
车夫毕竟还算是个人,接过灵石和肉干,见四周血腥的场面,心中不适,几欲呕吐,却不敢吐出来。
他知道,自己一旦吐出来,惹怒了眼前的人,也会被剁掉,切成肉干,做成口粮。
屠户头领森然一笑,转头声音嘶哑道:
“牲口到了,开宰。”
一众凶残的屠户,满身血污,流着口水,有的拿出剔骨尖刀,有的取出剁骨大刀。准备像往常一样开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