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闻言愣了一下,旋即都忍不住笑了。
小家伙太可爱了,竟然还会讲价!
卖年画的老头头发半白,穿了件旧棉服,胳膊和领口都打着补丁,瞧着应该有六十来岁了,圆脸颇为红润,闻言看着周沫沫有点尴尬的挠头:“乖乖,你还提前打探过消息哦,这是老主顾的价格的嘛,哪个老家伙这么不地道。”
“老爷爷,我妈妈说,一回生二回熟,你要卖我便宜点,明年我还来找你买"”周沫沫奶声奶气道:“这样,我也是你的老主顾了嘛。”
周砚都没忍住笑,小家伙讲起价来真是一套一套的,从赵媛骧那学了不少谈判技巧。
夏瑶瞧着周沫沫,眼睛亮晶晶的,小家伙讲价比她还厉害呢。
老头同样忍俊不禁,点头道:“要得嘛,你们要是买五张以上,那我就按照一张两毛钱卖给你们。”“好~”周沫沫点头,转头看向周砚:“锅锅,我们要买好多张?”
周砚道:“门口两张门神,堂屋一张鲤鱼跃龙门,再买几张好看点的年画贴店里嘛。”
“我们要五六七八张!”周沫沫回头看着老头说道,“老爷爷,那你打算卖我们好多钱一张呢?”老头闻言笑了笑道:“那就还是卖你们两角钱一张嘛,买了几十年的老主顾,也是这个价。”“好~”周沫沫开心点头。
“不好!老头,你这年画卖的也太贵了”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一辆老旧自行车丁铃当哪驶了过来,在摊位前停下,阿伟一脚撑着地,看着老头道:“一角钱一张差不多!买两张再送一张!”
“啊?”
众人眼睛都睁大了几分。
阿伟这砍价也砍得太凶残了吧?
沫沫把价格从三角砍到两角,按照老主顾的价格给他们,大家已经颇为满意。
阿伟一来,在优惠价上又直接对半砍一刀,砍完还要人家买两张送一张!
周砚缓缓别过头去,心想要不要假装不认识这小子。
“阿伟这样砍价,会不会被打啊?”夏瑶小声问道,好笑之余,又忍不住有点担忧。
就连周沫沫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。
“龟儿子!支起嘴巴乱说!文化不及格,批话考一百!”老头操起手边的一杆木尺,表情凶狠,作势就要朝着阿伟劈头盖脸打下去。
“哎哎哎!”
“大爷莫生气!要打别打脑袋~”
“他脑子有点问题,刚从四院出来!”
周砚他们连忙上前拦着,生怕大爷激情之下,大过年的,真给阿伟脑袋开个瓢。
阿伟浑然不惧,笑着道:“外公!你打我我是要去找外婆告状的哈!”
“钦?”
众人动作一顿。
外公?
这卖年画的老头竞然是阿伟的外公?
老头的木尺高高举起,轻轻落在了阿伟的屁股上,笑道:“你龟儿子来爪子?”
“来帮你收摊噻,我妈交代的任务,我店里忙完了就过来帮你收摊。”阿伟把车一停,笑着介绍道:“这是我老板、老板娘,还有老板的老丈人一家。这个乖乖是我们小老板。”
“哦,那就是自己人嘛。”老头恍然,笑容中透着一丝尴尬:“我还说都是说普通话的外地人,加一角钱,敲个小棒棒就收工。”
周砚忍不住想笑,大爷还真是率真啊。
“外公,那我就要批评你了,这种奸商行为要不得。”阿伟一脸正气道。
“大哥莫说二哥,眼睛鼻子一样多,你上来就对半砍,连吃带拿,也不是啥子好东西。”大爷给他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放心,在外面我一般不得这么还价。”阿伟说道。
“嗯,在外面阿伟卖糖葫芦都不给钱,磕个头就算给过钱了。”周沫沫点头作证。
阿伟:..…….…”
虽然听起来好像有点厉害吧,但又好像有点古怪。
老头闻言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阿伟,叹了口气道:“以后讨口子离家远点哈,莫要让熟人看到了,我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“不是,外公,你听我狡辩!”阿伟眼睛睁大了几分。
老头点点头:“我都懂,现在年轻人确实不太容易,有时候也是生活所迫,都年轻过,懂得起。”阿伟:..…….…”
烦求得很!
“周师,这是我外公。”
“外公,这是我老板周砚。”
阿伟转而给众人介绍道。
“外公你好。”周砚连忙说道。
大爷跟周砚握了一下手:“老板你好,我叫丁爽,江湖人称丁三板,你随便嘟个喊我都要得。”“那我就喊丁大爷!我跟阿伟是师兄弟。”周砚连忙说道,这大爷说话他都有点招架不住。“丁外公“”周沫沫凑上前,“你是阿伟的外公,那我也喊你外公好不好?”
“要得嘛,乖乖,来,这张鲤鱼跃龙门送你了。”丁大爷喜笑颜开,立马把手边那张年画递给周沫沫。“谢谢丁外公"”周沫沫接过画,开心道。
丁大爷大手一挥:“不谢,你自己看还喜欢哪张,自己挑。”
阿伟拉开车篮子里放着的包,,露出油纸包着的樟茶鸭,跟丁大爷道:“外公,这是我老板给我提来的樟茶鸭,在我们店里要卖十块钱一只,今天晚上我们的年夜饭加个大菜。荣乐园晓得噻?招牌大菜!”丁大爷闻言眼睛一亮,看着周砚笑嗬嗬道:“你这老板太大气了,来来来,周老板,你们自己选,想要哪张拿哪张,不用钱。”
“那不行,丁大爷,你便宜点卖我们没问题,但不要钱那肯定不行,一年就挣这几天,颜料、纸都要本钱的嘛。”周砚笑着说道,阿伟砍价确实太凶残了,对自己人下手更狠,直接不要钱了。
孟瀚文开口道:“就是,老哥,你这年画的制作工艺还是相当复杂的,这板子是你自己刻的啊?还有这纸瞧着也像是自制的是吧?”
丁大爷笑着点头:“是嘛,祖辈传下来的手艺,到我这里都不晓得好多辈了,我是跟着我爷爷学的手艺,这几块板子都是我自己刻的,我爷爷传下来那几块被耗儿咬坏了。
一般来说,要好几块板子才能组成一套,印出来这样一幅年画,没得事我就刻板子,所以他们喊我丁三板。”
“你看这个门神,就用了六块板子,第一版是墨线版本,然后是黄板、绿板、蓝版、红板、黄丹版,这样一色一版,出来的颜色就很干净,不脏不糊。”
“还有这个纸,确实是我自己做的,因为门神是要贴在门上的,免不了日晒雨淋,所以我们用的纸也要做的结实一些。
用本地的青竹经过几十道工序,做成了手工竹纸,再选用界牌镇的背纸泥调成泥浆刷到竹纸表面上,阴干,再把纸的表面细细打磨出来,就是现在这个纸了。
这个纸拿来印年画,吸色均匀,固色强,不容易晕染,印出来的年画色彩鲜艳又漂亮,而且不容易褪色,雨淋了之后颜色更加鲜亮。”
说起年画,丁大爷的脸上不掩骄傲。
孟瀚文点头道:“嗯,我看这些颜料都是用的植物、矿物颜料,苏木红、槐黄、铜绿、靛蓝、黄丹,确实不容易褪色。
板雕得好,这两个门神造型夸张饱满,体态敦实雄健,兵器和各种细节都雕得相当漂亮。
而且颜色搭配得也很漂亮,你看这脸,黑面虬髯,面部以浓黑、明黄、朱红勾勒,眉眼倒竖,怒目圆睁,脸谱造型夸张,尽显刚猛威严!”
丁大爷听得连连点头,忍不住握着孟瀚文的手激动道:“哥老倌!人家只说我这门神好,但说不出好在哪里。但你说的太好了,每一点都说道我心坎坎上。你是做啥子的?莫非你也是整年画的?”孟瀚文笑着道:“我们算是同行,我也是画画的。”
“难怪能说的头头是道,原来是同行。”丁大爷恍然,拉着孟瀚文道:“山不转水转,人不亲行亲,我们还是有缘,你喜欢哪个你自己选,要好多选好多,我不得收你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