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纪翊,是我。”
姜澈轻语了一声,这一次纪翊终于是回头了,目光从纪景身上扫过,落在纪鸿远脸上,又移开,最后停在姜澈身上。
“姜院主。”
纪翊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,下一刻突然猛地朝着地上磕头。
砰!
“求求您,看在我爹曾经是剑院弟子的份上,带我离开纪家。”
砰!
砰!
砰!
一连数个响头,姜澈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,就要开口,但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。
林砚的身子,已经出现在了纪翊的身边。
“起来。”
纪翊擡头,看着眼前陌生的青年,抿着嘴。
“你爹,是我的师伯。”
这一句话,让纪翊愣住了,当时他和娘求到分院,姜院主只说爹是剑院弟子。
这一句“师伯”,让他想到了娘亲临走前交代的。
“翊儿,你记住,你爹……你爹当年也是有几个交好的剑院弟子,若是能够遇到,就让他们带你离开纪家。”
纪翊下意识的站起身,然而刚一站起,他的身躯便踉跄着就要倒下。
一个十岁孩子,经历丧母,且怕是长时间没有吃东西,身体已经是撑不住了。
林砚眼疾手快,抓住纪翊手臂,将其给拉住。
“我带你走。”
纪翊苍白的脸色第一次露出了喜色。
“纪翊是我纪家人,说带走就……”
砰!
这一次,纪鸿远话还没说完,姜澈就动了,一拳为剑,一拳轰出,真元凝聚成剑气,瞬间将纪鸿远给笼罩在其中。
“姜院主,过了。”
纪景的身体挡在了纪鸿远面前,枯瘦的大手擡起,同样雄厚的真元涌出,将姜澈这一拳的真元给全部挡下。
“我剑院要将他带走,你纪家要阻拦?”
姜澈眼中有着战意,这老东西实力很强,只怕已经是真罡六重巅峰了,虽然这年龄几乎不可能突破到真罡七重,但在真罡六重境界中,自己怕是占不到便宜。
纪景沉默了片刻,目光看向纪翊:“纪翊,你到底是我纪家族人,若是走出了这个门,可就代表着踏出了纪家的族门,可要想好了。”
纪景身为纪家族长,他这话的意思很清楚,走出这个门,就代表着不再是纪家族人。
身为家主,他有这个权利。
更重要的是,他之前不知晓这些事情,但现在知晓了,他更多的要站在家族的立场去考虑,要维护家族的名声。
“你若留下来,族里该给你的补偿也会给,绝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林砚能够感觉到,纪翊在听到这话后,身体变得紧绷起来,目光紧紧盯着纪景:“家主,我留在族里,能够给我死去的母亲讨回公道吗,能够让有些人给我母亲赔命吗?”
纪景沉默了,他知道纪翊要的是什么,但他不能处置纪鸿远和纪曜父子,处置了这两人,就等于是处置了纪家的未来。
纪翊的目光从纪景身上缓缓收回,落在自己跪得发红的膝盖上。
他低头沉默了片刻,那片刻很短暂,却像过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拂去膝上沾着的灰尘,动作很慢,像是在拂去某种再也回不去的牵绊。
随后,纪翊笑了,嘴角微微上扬,眼眶却红了,像是一个孩子终于对某个人、某个地方彻底死了心。
他转过身,面朝灵堂。
灵上,那简陋的木牌在烛火中静静立着,“慈母纪周氏之灵位”几个字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。
接着,他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灵位牌取下来,抱在了怀里。
转身,面对着纪景、纪鸿远,以及院子里所有纪家的人。
“从今日起,我纪翊与纪家恩断义绝!”
“若有朝一日,我再踏入纪家的大门,那就是我替我娘,替我爹,来讨个公道的时候。”
“带我走吧。”最后,纪翊看向了林砚。
林砚看着纪翊,没有说话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。”
姜澈走在前面,推开院门。
纪景站在原地,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纪鸿远面色铁青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没有开口,纪曜捂着还在渗血的腹部,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越走越远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