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节帅。”
“说。”
“此番采买,换来碎叶半人马,一百零二头,皆是可用之人。”
刘恭坐在府衙之中,端起茶盏,浅啜一口后,重新将茶盏放回,几片墨绿的茶叶,在清澈的茶汤中盘旋着。
碎叶城中的粮荒,经过这么一番折腾,算暂时压下去了。
粮食是会流转的。
这些商人,大多有家眷。他们将粮食分给家眷,再分给亲族好友,扩散出去,便是数千人口不再忧虑。
如此,相当于打破粮铺的垄断。那些卖粮的铺子,谁也不知晓刘恭的下一步,是不是继续放粮,因此必然会趁早出手粮食。
只要有一家开始兜售,那么其他粮铺,便会迅速跟进,将粮食抛出去。
不过,光是城里还不够。
古代的绝大部分人,都是农民,居住在乡村之中。他们很少进城,除非有足够的粮食,方才会少量流入城镇。
这些人,刘恭也必须照顾到。
“再去点些粮。”刘恭对粉袍猫娘说,“令随军主簿散开,率一队兵,前去各村之间,采买碎叶半人马。此外,若能顺带募兵,便是更好。限期五日,五日之后,需拔营回怛罗斯。草拟命令,即刻签发。”
刘恭说完,身子向后一靠,倚在了胡床靠背上。
楚河两岸的村庄,比刘恭想象的要更多,也更加繁盛。一年两熟,农牧混合,在这样的生产模式下,楚河两岸孕育的人口相当之多,汉人的数量兴许接近十万。
此外,还有粟特人,定居的乌古斯人,和叫不出名目的混血种,悉数积压于此,带来了巨大的粮食供给压力。
必定是葛逻禄人所为。
内亚的蛮子,总有种爱好,便是限制农民流动,不让他们开垦土地。
葛逻禄人亦是如此。
他们将碎叶当作粮仓,令农民种地纳粮,却又不许他们开垦新土地,生怕散出去之后,占了自家的草场。
于是,碎叶便成了一口闷锅,人越来越多,地却只有那么点。
临走时还把锅给掀了。
给刘恭留下一地的烂摊子。
当务之急是保住人口。
而保住人口,无非开源节流。
所谓开源,便是从外边运粮进来,先转运怛罗斯之粮,此后亦可调度八剌沙衮,及疏勒之粮,以资碎叶。
但是,长途转运粮食,其耗费亦是惊人,往往运一石粮,便吃掉三四石粮。
那么节流就是另一个策略。
粮运不进来。
那就把人送出去。
这也是刘恭为何在此募兵。
每募走一个壮丁,便等于碎叶的粮食市场里,少了一张能吃的嘴,不再占碎叶的份额。新丁的家眷,若也跟着迁走,那便是少了整整一户人。
如此,便是一举两。刚好,刘恭还要开垦土地。碎叶多年来积攒的人口,很快便能用起来。
想到这里,刘恭闭上眼,轻轻叹了口气。
内政还真是麻烦。
......
几日的光景过倒是很快。
碎叶城外,士卒拔营。
刘恭没有在这里久住的念头,完成了赈济工作后,便迅速催促士卒,准备离开这个没有粮食的地方。
于是,天刚破晓,锣声便响了起来。两个老兵坏笑着,猛猛敲锣,将尚在睡梦中的新兵吵醒,至于醒不过来的,便上去踢一脚,硬生生将他们拽起来。
士卒们很快便动了起来。
他们开始收拾行囊。
军吏们手持棍棒,站在各旗营外,虎视眈眈地看着新兵,粉袍猫娘来回骑马巡逻,盯着各处动静。
整个行营里充斥着肃杀之气,士卒们低着头,各自忙活着,只敢偶尔嘴碎两句。
其中刘恭的身影最为显眼。
他依旧身穿着绯色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