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四:冰岛的那一年和那些事(一)
白驹过隙,自从在东京举办的那场婚礼收场结束,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。
于是时间来到了2028年的初秋,这是一个算得上晴朗的日子,黎京的大街马路之上仍然繁华一片,红绿灯下人流不息。
可此时的行人抬起头来,便能在澄净的青空白云之间窥见一条纯白的巨影。
那是一个身穿魔术礼服的高马尾少女坐在巨大的鸽子身上,逆著狂风翱翔驰骋。
「老哥呢————他人又跑哪里去了?」苏子麦无声呢喃著,皱起眉头,蓝色发卡系著的马尾在风中凌乱地飞舞,发丝轻盈地划过洁白的鸽翼。
她抬起手腕横在额前,遮挡迎面扑来的狂风。 而后低垂眼睛,目光扫过了城市的大街小巷。
等等,老哥不会又一个人上月球了吧? 苏子麦忽然想到,亏我找了他这么久————想到这儿,她的脸色微微一沉。
「回去后一定让摺纸姐姐好好训他一顿,每次到饭点都找不著人。」苏子麦咕噥著,忽然挑了挑眉抬起头来。
她用眼角余光瞥见了从斜上空滑翔而过的银白色身影。 苏子麦的眼神顿时微微一亮,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冲对方喊道:「吞银大叔,你有没有看见你最爱的大扑棱蛾子?」
之所以这么问,是因为这个家里谁还不知道,姬明欢每次出门只要稍有閒空,便会逮住吞银戏耍一顿。
吞银在这之前多次向早早退休养老的顾绮野投诉这件事儿。 而每当被这位异行者协会的前同事上门投诉时,顾绮野只好抱着肩膀在门边罚站,一边无奈地揉著太阳穴,一边向吞银赔笑道歉。
苏子麦不曾想到的是,这一会儿吞银听见她的喊声,却对她不闻不问,好像撞上了瘟神那般唯恐避她不及。
她抬眼望去,只见吞银双腿蹬得笔直,双臂也直挺挺向前。 保持着铁臂阿童木的经典姿势,径直扩大了脚底那一个金属开口的火力。 在火焰气浪的推动之下,他震空而去。
「吞银大叔,你跑那么快做什么!」苏子麦愣了一下,旋即微微俯下身子贴近鸽背。
剎那间,万千条魔术线条从魔术帽里溅射而出,连接巨鸽身上的每一个部位。 耀眼的魔术纹路自每一个毛孔之中渗透而出,绽放出了青蓝色的辉光。
鸽子竭力地挥舞巨翼,在猎猎的破空声之中暴射著,仿佛一条银白色的轨迹。 不一会儿便跟上了吞银,放慢扇动翅膀的速度跟在他的身侧,就好像在嘲笑着他的飞行速度。
吞银见状脸和脖子都涨红了,双腿使劲往后蹬,试图从金属开口中喷发出更加猛烈的火焰。 可多次尝试之下,见怎么也甩不开苏子麦,他便只好偃旗息鼓,咬牙作罢。
「不跑了? 我问你话呢。」苏子麦皱著眉头,扭头瞪了一眼与巨鸽平行的吞银。 吞银逃无可逃,于是认命般地深吸了一口气,半晌才绷着脸回过头来,冷冷地对她说了一句:「别问我。 我和你说的那什么大扑棱蛾子不熟。」
苏子麦似乎隔著面具都能看见吞银头顶的黑线,于是白了他一眼,干脆换了个说法:「哦,那你有没有看到过我们蓝弧大人的弟弟?」
「那小子往港口那边去了。」吞银叹了口气,恼火地说,「去去去,别妨碍我工作了————你这小鬼现在也好歹是湖猎的人了,最好就不要随便在外头拋头露面,懂吗? 要是你的天驱被普通民众拍到了,事情可不好办。 湖猎那群老东西规矩多得很,做事最讲究隐秘性。」
「你咋知道湖猎的规则?」
苏子麦一脸古怪。
吞银冷哼一声:「这还用问?当然是你哥和我说的。他特別担心你,经常偷偷跑到湖猎那边打听你的情况。」
她眨了眨眼,「这么关心我?是我的哪个哥哥?」
「蓝弧。」吞银说,「不过我是不懂有什么好担心的,那些驱魔人哪敢让你这个姑奶奶出事情,不然黑蛹那小子一问起来他们就完蛋了。」
「哦————好吧,谢谢你的提醒,吞银大叔,以后我儘量不在天上乱飞。不过我今年都24岁了,你怎么还在叫我小鬼」?」
「小鬼就是小鬼,滚蛋————」吞银沉声呵斥,「每次一和你们一家子碰上就准没什么好事。」
「那不正好说明你和我们一家子有缘分嘛?孽缘也是缘呢。」
苏子麦哼哼两声,冲他做了一个鬼脸。而后便抓紧鸽背之上的丝线,魔术巨鸽一整个往下俯衝而去。鸟翼捲起了夕日的余暉,化作一束血红色的箭矢向黎京港口急速降落。
夜色慢慢地深了,悬掛在海平线之上的夕阳往下坠去。不多时,覆盖著黎京大桥的那一层鲜红余暉缓缓地褪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