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莽原道、修州

地面响起来的悠扬号角声惊扰了游弋在半空的灵隼,它悬停下来,正在思忖时候,却觉得眼前天幕骤然暗了下来。紧接着,一团血雾倏然现了出来,将一旁的浮云染上了几分颜色。

然适才那灵年却看不得这美景,顷刻间,它只觉浑身剧痛与骨骼碎裂声一道生起,跟着连句呜咽都未发出、便就从这么一浊世离开了。随着灵年的性命消逝之际,只不多时,一浑教丹主座下翼虎巨口大开、咳出来几块碎骨,嘴角挂起来的股红血丝给它添了几分凶悍之气。其主人的鳄皮灵靴不敛力气、猛地砸在翼虎头上,将这畜生唤回神来。

翼虎显是略有不满,昂起大脑袋朝头顶狂吼一声,肚中涌出的恶气直将那丹主面上血纹染做漆黑。然翼虎却未等来主人道歉,它只看得背上那浑教丹主面沉如水、疾挥起手头骨矛,骨矛于划出来道道残影,似给下头的教众们又披了一层胆气。这翼虎遭驯养多年,见得此幕,登时便晓得厉害,当即将这点儿委屈吞入腹中,回头看向面前之敌时候,目中满是凶戾之气。才几息后,浑教丹主驾着翼虎一骑当先,朝着能算整齐的乡兵方阵猛凿进去。

虎啸伴着苍凉的号角声一道生起,扎得耳朵发疼,直令得阵中好些才从四道腹地那些安逸之所募来此地、经营生发的良善修士面露慌张。“原来上宗所言的“食菜事魔’、“头脑混沌’的浑教教众这般凶戾。”

刚刚从普州司马任上升任修州刺史的武明安见得此幕轻叹口气。

盖因他之治下,却是齐国公府所占莽原道六州之中,最晚安定下来的。

是以此番乡兵阵中,有不少人是年内才应募过来的,却与先一步挣得功勋、得赏安家此地的那些义从难比。不过这也没得办法,如是不晓得来这等艰难地方多挣些功绩,阳明山上记得“小武孟”三字的高修该也会越来越少了。祖宗留下的人情本就不多,吃一口便少一口。

如是还如从前那般浑浑噩噩地度日还就罢了,偏机缘巧合之下,他也算受了贵人赏识、得了上乘际遇,这便由不得武明安不出来担这担子、好生为后人谋划一番。

“万幸谷州援军来得颇快,”

武明安喃咕一声,跟着就将目光挪到一旁领军的谷州刺史裴无难身上。

与武明安这么一道途已断的经年假丹不同,后者现还处在筑基巅峰境界,是上月才由源州长史任上迁来。这名义上虽是提了一等,但源州作为曾经的山北道之所,其之富庶都是四道闻名,却不是眼前这漫是砂砾与浑教教众边鄙军州能比的。依着武明安私下猜度,这该是重明宗内中一些高修在费心思与裴无难铺路,将来前程不晓得该有多么光明。武、裴两家祖上渊源不浅,如今又是毗邻而居。

是以武明安本以为二人初次相见,该是在一清净之地搂着俏婢美姬把酒言欢,不想却是在阵中伴着双方血光来叙交情。此时武明安的修州乡兵居右、裴无难的谷州乡兵居中,左路乡兵则是由普州刺史任上平调濡州的尤文睿统领。武明安自晓得这老上司命好,家中亲孙都已被上宗选中同元娶门户联姻、更被重明剑仙蒋三爷带在身边亲自教导。这前程之光明,确要比裴无难还强出许多。

是以认真想来,尤文睿这么一没甚前途的假丹放下了从前基业,主动请缨来这些兵凶战危的险地任一牧守,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不如此,或显露不出来他们尤家几代人为重明宗鞠躬尽瘁、忠不可言。

一想着旁侧两阵友军身份,武明安也安心不少,自普州带来的心腹们开始不停在阵中游走鼓气,意图将这些屏弱乡兵被击散的胆气多截一些回来。只是对面那些浑教教众,却要比武明安所想来得快上许多。

但见一排排人浪毫不停歇地拍打在三州乡兵所结的军阵上头,武明安自掏腰包、花了大价钱为前阵军士统一配齐的中品法盾起了作用。饶是军士们被对面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震得有些手决凌乱,但却还是艰难地挡下来了锐气最足的一轮进攻。随着浑教教众猛凿军阵,可饶是他们再是无智愚氓,这狂信终是止不住肉身苦痛。

眨眼间,武明安只听得对面阵中哀嚎声此起彼伏,不少浑教教众被反震之力震得冲天而起,恍如锻铁飞溅的火星,由始至终无人在意。他们被高高震起,跟着只又重重坠落在地、沦为此间战场上的一抹黑污。

这场景似给阵中的军士提振了不少信心,前阵百面金盾的灵光似都猛然鲜亮了许多。

然旁侧中路的谷州乡兵却只一个照面,便被这些狂热的浑教教众冲垮。

千五百人中,除开个别人心存勇气,未有顾首,还能在阵中苦苦挣扎,大部分都已被袍泽面上的惊慌裹挟而走。幸而裴无难的百余随扈仍在,他们修为大略都在筑基上下,随着裴无难一声令下,几个小校扬起手头阵幡,荡起来层层金光,竞领着随扈们迎着溃卒反冲回这番下来,随扈们再不留手,面前无分敌我、死伤一片。

裴无难显是觉得军阵已散、丢人十分,便亲披灵甲、身先士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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