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鸢儿师妹去澜梦宫是求诸位大人出手转圜、好叫强敌退出我万兵无相城的。怎么. ..怎么只得来一纸诏令,便要叫我万兵无相城易主了!这...这般霸道。”
“不开城了么?!”
黑履道人从前倒未想过万兵无相城中一众修士竞会如此愚鲁。
毕竟匡掣霄诏令已下,那么在大卫海疆便就无人能得置喙半字。便是他们真能将黑履道人与两营道兵隔绝在外,难不成还能挡得闻讯发怒的几位大人么。
康大宝亦也想不通杜青医等人为何会显露昏招,不过稍一打量,这城头上却有不少曾被他扒个精光的熟人,投来的一道道目光好似尖刀,恨不得将他剜杀在场。
黑履道人与外人可没得半分耐性,更无心去猜度万兵无相城众修是何心意。
但见他自己再发问询过后城中又无人响应,这便对广志和巴斯车儿戟指一点,两营道兵阵中军旗灵光大盛、金鼓响亮,竞是连半句劝诫之言都不想言、即就要开始破阵攻城。
向来稳妥的康大掌门却是破天荒地没有开口阻拦,毕竟最将军与小鼇所携兽群还留在阵后,有这强援在侧,不是不可以先做试探一番。
素微上修显是静气工夫最差,当即一把揪住杜青医劝道:“青医师姐,那事情太过渺茫、不可指望的!”
后者目中迟疑只是转瞬即逝,跟着便又轻摇臻首、沉声言道:
“师祖不幸丧于古魔之手,尸骨未寒,我等却没道理将这份基业交了出去。澜梦宫这般霸道又如何,只要陈师叔大功告成,这事情也不是没得转圜之机。
届时哪怕澜梦宫主不愿收回成命,我们亦可以投到玄穹宫那位手下去。”
在这毗邻海疆的禹王道,如是哪家门户有胆子能亲近玄穹宫,那还真是嫌命长了。
素微上修与廖全丰显是未有被杜青医这番言论说服,廖全丰无顾一双催使过甚的银瞳还在渗血,即就又出声劝道:
“青医,陈师叔,或是连劫雷都引不下来。”
“总要试过才晓得,”杜青医一指立在黑履道人身侧的康大宝,又寒声道:
“你们再看看,此僚可是被我等得罪狠了,谁能想得到他重伤之下还能从真人手头逃得性命?!还能真寻得个强援回来?!
以其与黑履那厮的亲近模样,我却不觉真放他入城能有什么好下场。都赌了这般久了,没有在输得只剩了最后一枚犀筹还下博案的道理,
且再等些时候吧,说不得陈师叔已经要大功告成了!届时我万兵无相城倒也能迎来转机,无非是再向澜梦宫多奉资粮罢了。”
杜青医此言一出,素微上修与廖全丰却是再没得了相劝的意思。毕竞他二人与前者念头一致,也皆不愿意让这外人染指万兵无相城。
外人染指万兵无相城,绝无可能!
杜青医话音落时,指尖已扣住腰间法诀,身后紫翼虚影隐现,周身灵力奔涌如潮。
素微上修与廖全丰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见得决绝,各自祭出法宝,灵光在城楼上亮起,与残破的护城大阵遥相呼应。
城外,黑履道人眉峰冷蹙,已然失了耐心。他负手而立,玄色道袍在海风中招展,沉声道:“冥顽不灵。”
“喏!”
两声应喏震彻海天。巴斯车儿金发飞扬,手中血刃黑槊猛地顿地,玄宸卫阵中灵旗招展,八百玄甲修士齐齐踏前一步,玄色大盾再度顿地,“喱当”声响成一片,盾面符文暴涨,连绵数里的盾墙罡风更盛,已隐隐锁定城头灵禁;
广志则掐动佛诀,袈裟上金色佛韵流转,五百灵犀破阵骑胯下灵犀齐齐昂首,赤红色离火灵焰喷薄而出,汇聚成一道火海,将军阵前方海域灼烧出来大片白汽蒸腾起来、好似仙境。
金鼓齐鸣,杀伐之气直冲云霄。
玄宸卫的烂银长枪已悄然出鞘,灵犀破阵骑的修士亦将灵刃按在鞍鞘之上,只待黑履道人一声令下,便要如潮水般扑向城门。
康大宝立在黑履道人身侧,目光冷冽地锁定城楼之上的杜青医,指尖微动,玉阙破秽灵光大盛。那日被诬陷追杀之仇,今日正好一并与这毒妇清算干净了。
城楼上,杜青医深吸一口气,正要下令催动护城大阵残余威能死战,天地间的灵气却骤然紊乱起来。先是海风骤停,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凝固,连军阵前的罡风与离火都滞涩了几分。
紧接着,万兵无相城上空,原本晴朗的天幕骤然暗沉,浓云如墨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短短数息之间,便将整座城池笼罩在阴影之下。
云层之中,紫电如龙蛇窜动,发出“滋滋”的恐怖声响,每一次闪烁,都让城内外的修士心头一颤。“这是……”黑履道人瞳孔微缩,擡头望向浓云,“劫云?有人在此渡劫?”
康大宝亦是心头一凛,神识扩散开来,“劫云的核心,正是此处!”
城楼上,杜青医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,不顾劫云带来的恐怖威压,嘶声喊道:“是陈师叔!陈师叔引下来元婴劫雷了!天不亡我万兵无相城!”
素微上修与廖全丰亦是面露喜色,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先前的绝望被一丝生机取代。
这便是杜青医的依仗。
道威真人陨落后,万兵无相城唯一的希望,便是闭关冲击元婴境的陈师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