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只是不想叶叔竟已经入了瑶岫洞天、闭关结丹了,」康昌懿说到这里时候语带惊奇,但见得康大宝听过此言沉了面色,却就晓得问得不是时候。
他倒是机警十分,忙揪来身侧三个弟弟一通饮酒,这才算从康大掌门身侧躲了过去。
一夜宴饮过去,康大宝饮过虎刺灵酒、自要寻了老妻二妾尽些义务,只是当他的大手又黏在一股雪臀上头肆意动作时候。
迷离眼中,却又发现道行最浅的张清再固然容颜未退、身材未改,但两鬓之间却似用了上乘灵精染剂,显是为了掩盖那几缕霜色。
值这时候,便算二人之间难言有何羁绊牵连,却也令得康大掌门心室一痛,险些软蹋下来、难得施这九浅一深的得意本事。
康大掌门自不是如周宜修、叶正文那等情种。
事实上,自叶正文入了重明宗以来、便就一直被其挂在的嘴边的江婉君,自康大宝未能将其聘入宗门过后、也就渐渐淡忘了那江家大小姐的面容。
然而便算现下他是有一妻二妾于榻上任他索取,然而这世上真曾对其动过真心的,或才只有那江婉君一人。
便连霍樱当年,亦不过是迫于形势才得半推半就。
不过便算费疏荷最初是为保全宗族、委曲求全;张清再跟袁夕月更是遭了些不堪手段、这才委身于人。
可这么百多年过去了,四人之间倒真称得上相濡以沫四字。
灵肉碰撞声中,康大宝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。方才那抹被灵精染剂遮住的霜色,像根细针,扎在他心头。
他擡手抚上张清再的鬓角,指腹蹭过发丝,没了之前的肆意,只剩轻得怕碰碎什么的温柔。
「何苦用灵精染剂遮着?」他声音哑了些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。
张清苒身子一僵,随即软下来,侧脸贴着他手臂,声音轻得像叹气:「怕郎君看了心烦,也怕孩子们问起。毕竟我这道行,比不得你和姐姐们,元寿本就短些。」
本来都已经成了一滩烂泥的费疏荷听得,这话却是醒了。
她将素手搭在张清再肩上,语气中有宽慰之意:「明日我便问问婶娘还有没有「青芝延寿露」,虽算不得顶级灵材,却也能添个三五年头。」
袁夕月也轻声附和:「我早年间得过一部《月华养元诀》,本就适合女子修持,往后我每日陪清再练两个时辰,总能缓些寿元消耗。」
张清再笑着摇头,反过来拍了拍二人的手:「姐姐们有心了。我活了这二百多年,看着昌懿他们长大,看着宗门越来越兴旺,早已知足。
倒是郎君,你往后结了婴,莫要忘了常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妪」。」
康大宝没说话,只将三人都揽进怀里。帐外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床榻边,映着三人鬓边或多或少的霜色。
费疏荷的青丝里掺了几缕银,袁夕月的发尾也没了当年的亮泽。
他忽然想起几人才得大被同眠、胡天胡地的时候..,转眼,竟已到了要担心寿元的时候。
夜半,康大宝悄悄起身,坐在已经移到掌门院中的大榆树下。这榆树这些年倒也是跟着水涨船高,康大掌门不吝惜资粮栽培,现下都已将一颗还未彻底入阶的凡木培育成了二阶灵植。
每逢费疏荷领着门下弟子包牢丸的时候,滋味儿却也足了许多。
月光落在他肩头,将身影拉得很长,显得有些萧瑟。
康大宝指尖划过榆树粗皮,风穿叶隙,簌声裹着夜露的凉,倒让他想起当年师娘还在时候。
她总喜在在树下支了陶灶,蒸透的牢丸从笼屉里端出来,白气裹着羊肉馅的香,飘得满院都是。
第一份总要给自己,袁晋怕烫,捏着丸子边儿直跺脚,过来蹭食的裴奕暗暗笑他毛躁,自己却也被烫得指尖发红,还强撑着给牙牙学语的蒋青分食..
康大掌门忽然笑了,指尖沾了点树皮上的草屑。
方才云房内的酸涩还堵在喉头,可此刻望着满树摇荡的枝头青影,倒觉出些实在的盼头来。
天渐渐放亮,康大宝起身拍了拍衣袍,一片榆叶落在肩头,又被风卷着飘向云房的方向。
他擡头望了望若隐若现的月亮,圆得很,清辉洒在院内的棋桌上,亮堂堂的,连草叶上的露珠都闪着光。
走回云房时,帐内还飘着浅淡的脂粉香,被折腾得辛苦十分的三人睡得殊为安稳。
张清再鬓边的灵精染剂在月光下显了丝淡白,他轻手轻脚掀开罗帷,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云房外的风又起了,榆叶再响,却再没惊着谁。